为循江：沿着长江。

“况且那合纵联盟，联合了一群弱小的国家，去进攻最为强大的秦国。凭借着弱小的国家去进攻强大的国家，不预料一下敌人的力量大小就轻易作战，导致国家贫穷而又经常发动战争，这是危险亡国的做法啊！我听说，兵力没有对方强大，就不要向对方挑战；粮食没有对方充足，就不要和对方进行持久作战。那些主张合纵联盟的人，矫饰巧辩，满口虚辞，高赞国君的节操和品行，但是只说好处，不说害处，一旦楚国遭遇到大祸，就来不及了，因此希望大王能深思熟虑。

“秦国西面有巴、蜀，用船只运来粮食，从汶山开船，沿长江而下，到楚都有三千多里。用舫船运载士兵，一艘能载五十个人的船和装载能够食用三个月的粮食的运粮船一道，下到江水里，顺流而下，一天走三百多里。路程虽然很长，但不费车马劳顿，不到十天，就到达扞关；扞关受到惊动，那么从竟陵往东，所有的城池只有防守的力量，黔中、巫郡就不会再为大王所有了。秦国又挥师武关，向南进攻，这样一来，楚国的北部交通被切断。秦国军队进攻楚国，危急的形势也只是在三个月之内。但是楚国等待诸侯的援军，要在半年之后才能到达，这样一来，形势已经无济于事了。依靠弱国的救援，忘记强秦的灾祸就在眼前，这就是我为大王所担忧的原因。

“且大王尝与吴人五战三胜而亡之，陈卒尽矣；有偏守新城而居民苦矣。臣闻之：攻大者易危，而民弊者怨于上。夫守易危之功而逆强秦之心，臣窃为大王危之。且夫秦之所以不出甲于函谷关十五年以攻诸侯者，阴谋有吞天下之心也。楚尝与秦构难，战于汉中。楚人不胜，通侯、执圭为死者七十余人，遂亡汉中。楚王大怒，兴师袭秦，战于蓝田，又却。此所谓两虎相搏者也。夫秦、楚相弊，而韩、魏以全制其后，计无危于此者矣，是故愿大王熟计之也。秦下兵攻卫、阳晋，必开扃天下之匈，大王悉起兵以攻宋，不至数月而宋可举。举宋而东指，则泗上十二诸侯，尽王之有已。

为通侯、执圭：官职名。

“而且大王曾经和吴国交战，五战三胜灭掉了吴国，但您的军队也遭到了严重的创伤；还要派人驻守在新得到的城池，百姓对这感到非常痛苦。我听说：进攻强大的敌人就容易处于危险境地，百姓生活贫困，就容易抱怨国君。守护容易陷入危险境地的功业，却违背强大秦国的意愿，我私下里为大王感到危险。至于秦国之所以十五年不出兵函谷关来攻打诸侯，是因为它有吞并诸侯统一天下的野心。楚国曾经和秦国在汉中地区作战，楚国被打败了，通侯、执圭以上的官员战死的有七十多人，于是失掉了汉中。楚王大为恼怒，派兵进攻秦国，在蓝田交战，但又一次遭到惨败。这就是所说的两虎相搏啊！秦国和楚国作战，互相削弱对方，韩、魏两国却保存着实力，借机进攻楚国的后方，没有比这更加错误的了，因此希望大王对此能深思熟虑。如果秦楚两个国家能够联合，秦国出兵进攻卫国、阳晋，必然阻塞住诸侯的交通要道，大王发动全部的军队来进攻宋国，用不了几个月，就能够灭掉宋国。灭掉了宋国之后再向东开进，那么泗上的十二个诸侯就都是大王的了。

“凡天下所信约从亲坚者苏秦，封为武安君而相燕，即阴与燕王谋破齐共分其地。乃佯有罪，出走入齐，齐王因受而相之。居两年而觉，齐王大怒，车裂苏秦于市。夫以一诈伪反覆之苏秦，而欲经营天下，混一诸侯，其不可成也亦明矣。

“今秦之与楚也，接境壤界，固形亲之国也。大王诚能听臣，臣请秦太子入质于楚，楚太子入质于秦，请以秦女为大王箕帚之妾，效万家之都，以为汤沐之邑，长为昆弟之国为，终身无相攻击。臣以为计无便与此者，故敝邑秦王使使臣献书大王之从车下风，须以决事。”

楚王曰：“楚国僻陋，托东海之上。寡人年幼，不习国家之长计。今上客幸教以明制，寡人闻之，敬以国从。”乃遣使车百乘，献鸡骇之犀、夜光之璧于秦王。

为昆弟之国：友好邦国。

“天下所坚决主张合纵联盟的苏秦，被封为武安君，出任燕国的相国，暗地里和燕王谋划着攻破齐国，从而瓜分齐国的土地。他假装在燕国犯下了罪过，逃到了齐国，齐王因此让他做了相国。过了两年，真相被发现，齐王大为恼怒，就在市场上车裂了苏秦。一贯凭借欺诈虚伪、反复无常的苏秦，却企图左右天下，统一诸侯，这明显是不可能成功的。

“如今秦国和楚国，土地接壤，本来就是关系友好的国家。大王如果真能听从我的劝告，我可以请求让秦国太子来楚国做质子，您也让楚国的太子到秦国去做质子，请求让秦国的美女为大王作妾侍奉大王，并献出有万户人家的城邑，来作为大王的汤沐邑，从此秦、楚两国结为永久的兄弟国家，永远互不侵犯。我认为没有比这更好的计策了，所以秦王派我出使贵国，呈献国书，恭候您定夺。”

楚王说：“楚国地处穷乡僻壤，靠近东海之滨。我年幼无知，不熟悉国家的长远大计。今天有幸得到先生的指教，我听了之后，感到非常有道理，我楚国参加连横盟约。”于是楚王派出使车百辆，向秦王进献了鸡骇犀角和夜光璧玉。